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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于细微 汇入雄浑

一个精神的后花园;一个偷闲的小茶馆

 
 
 

日志

 
 

累吗  

2015-06-07 18:36:17|  分类: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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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吗 - 文言 - 潜于细微 汇入雄浑


文言

 

碰上了要下雨又下不来的天,你说烦不烦?我这样问着自己,继而又不加思考地问自己究竟烦什么、有什么理由烦呢?总不能因为自己对各种各样的雨情有独钟就厌烦一切非雨的自然吧?看看那些无所事事的树的枝叶,失业一般地没有状态,又想了想那些也许很快就飘来的雨滴,在混然却无闷热的这一时刻,的确也没有什么不适。如果客观上有了不适,八成是由一种清晰到另一种清晰的过渡所带来的惶恐无主。很多时候,尤其是从不远的过去到不远的将来,我们心中突如其来的烦恼多会发自回不去也进不得的精神拥挤。应是烦恼的没有根基,以致烦恼只成了一种说法,真切的感受其实属于累的范畴。

好累呀。不知多少人参与了这一主题的合唱。干活的干的累,不干活的闲的累,劳力的身累,劳心的心累。偶尔遇到不累的,或强壮如牛,或诚笃如木,他们自觉得不累,可旁人看着累。不知不觉地,这世上即便真有不累的,也与累不无关系。我想在各样的累中,真的累恐怕只有心累,转译为俗话就是干什么也不容易,再换个说法,则是活着就难。难在何处呢?应是人各有其异,想着有生存之难、安宁之难、进步之难、遂愿之难……。而既然都属于难,也该是有通性的,要言之,大概是力不从心。果真是力不从心而有累,理性的逻辑当然是要么让心低迷些、要么让力高昂些,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事,但奇怪的是就是一个累字,容纳了世间无尽的艰难。

谁也不能让人没有心愿。我可以不登天,但不能不立地;我可以不做大事,但不能不顾家亲;我可以默默无闻,但不能一无是处。即便是老庄善辩,劝我清静无为,也不能劝我坐以待毙吧。说笑了。如果我们只是具有不能再低的心愿,恐怕也无所谓累或不累。静观那些叫累的人们,无不在人生的快道上。他们走在钟表上,拖着疲惫向前奔走,打定主意地认为在前方有无尽的荣幸和快意,直至人生的终点才发现自己徒有一生的疲惫。至于那些为生存奔波的人们,他们基本上是无暇叫累的,间或发出呻吟,应该说是一种苦痛。可见,累,并不是一种苦痛,而是一种不是病的心理病,若在个人那里真有了苦痛,也是自食苦果。但追求荣幸与快意的人们好像不在乎那样的苦痛,甚至以咀嚼某种苦痛来标明某种身份,那么,他们是活该受累的。而那些为生存而奔波的人们,他们已经足够地苦,为什么还要他们累呢?

苦是生命的必然,累是生命的挣扎。如果我们只是苦,说明我们还在欲望大楼的地下室。如果我们有了累,说明我们已经有条件超越自己,尤其是有了超越自己的主观愿望,说明我们的作为已经不只是为了活着,还要活得精彩,说明我们已经不满足于被称为现实的一切,还发现了值得我们累心的理想。如果累成为我们常态化的存在状态,那说明我们已经不满足于一种或一个理想的实现,我们惦记上了我们界定的美好,并被我们界定的美好绑架。只要我们在跋涉,累必然会与我们相依相偎。见过闲游神侃的人吗?羡慕他们吗?如果我们真的羡慕,累就会像云彩一样能被一风吹过。可有条件累的人放弃了累,又与堕落何异呢?这就很好理解无数的人们一边喊着累,一边维持着与累的暧昧,因为他们知道荣幸与快意即便只是一个概念,甚至只是一个虚空,也足以让生命闪烁出光华。

真正深刻的累是面对理想的无力感。一方面是理想的高伟残酷地衬托着我们的渺小和卑微,那种美好就在我们的视野内,却又似风中的蝴蝶,把我们引向心力交瘁。另一方面是我们所在的现实充满着芜秽和噪杂,使得我们越是卖力气,就越是深受污浊的侵蚀,以致我们无法不处于理想与现实的撕扯之中。如果你累,且是我的朋友,或愿我的朋友,请允许我凝视你无助的彷徨、倾听你无名的抽泣,并允许我劝慰你哪怕只是堕落一刻钟。我虽然也知道有效的人生注定是追逐极限,但我更知道你是唯一的和宝贵的。虽然我也知道我和你几乎一模一样,但我愿意做一个累的凝视者和倾听者。我兴许比你好一点,原因是我不算太执着,恰好还有一些蛮力气,白天累了,夜来一梦,又是新生。我不设想,也少回忆,所以能恍恍惚惚、随波逐流。

尽管我从不折磨自己,说实话,也还是累的。学着圣贤的样子三省吾身,了悟到我的累并不是美好与芜秽撕扯而来,只是身单力薄,又做了力不从心的事情。现在看来,已经陷入的事情是不可能放弃了,那就只有一条道路,即增长自己的力量。可掐指一算,令人扫兴,终日饱食也吃不了多少东西。人生一次,无法再来,能做的总是远远小于想做的,在能做的事情中,做得好的又远远小于做不好的。这时候,我们的心就不仅仅是累了,来自生命深处的烦恼会不时袭来,在激起我们崇高感的同时也助长了我们的无奈。无奈的时候,我们很无奈。比如这要下的雨愣是不下来,我们又能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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