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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于细微 汇入雄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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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功夫与功利  

2012-05-21 18:04:44|  分类: 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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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夫与功利 - 文言 - 潜于细微 汇入雄浑

  文言

 

前几日与一位历史学者谈论学问,颇受启示。这位先生研究世界史,深感学科之不平衡和学者之不平等。他说到研究世界史需懂外语,无形中要比研究本国史的学者多下一份学语言的工夫,而且,在中国研究外国史也远不如研究本国史那样条件优良,更有趣的是治本国史若走捷径可以专治地方史,这是研究世界史的人比不了的。这些话我是同意的,但我觉得这倒没什么不好,多下的工夫,最终会转化为个人的功夫。说到功夫,这位学者笑道:“如今的学术还要功夫吗?我看功夫过时了,显耀的是功利。”这话我同样是同意的,但我并不觉得有什么愤愤不平,因为自古及今并无两致,重功利者不是什么新人物,尚功夫者也没有从世间绝迹。心理虽这样想的,但对于如今中国的学术风气,我同样是不满意的。
      近年来,鬼使神差地也常常思考学术自身的问题,写过几篇短文,各个文章关注的问题不同,主旨基本一致,即讽喻现实,追求理想。仔细回忆,无不涉及这位历史学者所说的“功夫”和“功利”。我自然是站在功夫一边的,也自然认为自己走的是一条功夫的路子,同时,自然也说人家重功利者的一些“闲话”。知道说这些话也无济于事,大不了一舒心情,顺便落个自命清高的形象。可是转眼一想,所谓学术正义不正是在说这些“闲话”的过程中彰显的吗?想到这里,心里顿生崇高之情感,自觉伟大了些。学者可以只顾学问,这叫本分,但学者最好也关心世界,这也不叫越位。:“铁肩担道义,辣手著文章”,虽非出自学者之口,但中国学者自古是有以天为己任情怀的。
      话似乎扯远了,但还不至于离谱。我相信那些讲“功夫”、砭“功利”的学者,心中是有天下的,而那些讲“功利”、笑“功夫”的人,心里只有自己,至少可以说他们心里多是自己,一般是不讲天下的。人不言利也非人,若过于重利,就是功利。在商当言利,高境界并非唯利是图。在学虽不能免利,但唯有重功夫才有境界。耳闻目睹今天的许多学人,不下学问上的功夫,热衷于鸡鸣狗盗之术,肥了自己,败坏了风气,确有可恶之处。这位历史学者跟我说老一代学人的“一本书主义”,我很受启发。今天的学者倒不必追求形式上的“一本书主义”,但不浪费纸张的情操一定需要有的。我突然想起文史专家赵逵夫先生有一次批评一些年轻人发表的论文纯属“浪费纸张,污染传媒,骗取稿费”,当时我们在场的人都笑了,而笑过之后是长长的思考,至少我是立志尽可能少浪费纸张的。
      学问是雅事,一旦近俗,就会面目全非。因而,功利心过强的人不应进入学问这块净土。可是如今这净土不净了,原因就是俗人、俗理已然横行学界。功利成为时尚,讲功夫的学者只能自惭形秽了。我以为,一个人若真无功利心,就不必太关心那些扰乱学园的人,做自己的事情,不必用他人的错误过分占用自己的时间、牵动自己的情感,否则,就很难说自己少了功利心,只是无力追逐而已。学术中的功利包含着人们对经济的利益和外在名气的重视,听起来也不算异常,难道学者就不该有经济的利益和名气吗?当然该有。但莫忘了君子爱什么,取之有道;只有小人爱什么,才会上窜下跳。难道学问可以是上窜下跳的产物吗?
      我的一些学生曾经问我为什么对名利能泰然处之。我说,名利都是好东西,但需要用君子的路子获得,可见我深深地中了孔夫子的毒害。我是个迂腐的书生,只懂得耕耘后才有收获。学者的名利,只能来自学问的功夫。“著名学者”这四个自好简明。我想“著名”并不难,难的是“学者”。任何时代的学术界,真“学者”不见得“著名”,“著名”的也不见得是真“学者”。学术界毕竟不在社会之外,让学术远离世俗不过是真正学人的理想。能想到这些,志于学问的朋友就不必太伤感。在学问的功夫之余,若郁闷,就把那些鸡鸣狗盗之徒骂一阵子,权当是一种休息。但是,骂完了必须再回到自己的书房去,人类的文明还等着我们去增砖添瓦呀。

 

(刊于《北京社会科学报》2007年1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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