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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于细微 汇入雄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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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史研究断想  

2012-03-03 22:05:46|  分类: 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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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言

 

学术史研究断想 - 文言 - 潜于细微 汇入雄浑

 

    1. 学术史中的学术是一种体制下的研究活动及其成果的总和。这里的“一种体制”是什么呢?我的理性直觉是具有一些特征的研究者的工作样式。这些特征有:(1)已有相关文献;(2)研究者是学者;(3)学者群体形成;(4)研究规范成型。

没有相关的文献,研究者直接面对世界,与世界直接对话,他们在研究、在思考,但不是进行学术研究。所以,学术研究发生在任何领域第一批文献产生之后。一旦有了文献,意味着已经存在前人的认识,后人要进行有意义的认识,若不想重复,就必须接触已有的文献,而不是直接与世界接触,学术研究才有了可能。今天的研究,大多数情况下不能不是学术研究,因为在研究者和世界之间历史地形成了一道文献之墙。要想在有限的生命里超越前人,除非在思维上另辟蹊径,否则只能在已有的认识中遨游。也正是这种遨游促生了学术研究——一种体制下的研究活动。

研究者和学者是两个概念。研究者泛指一切以探索为过程、以求真为目的的认识活动者。学者则特指在很强的意义上借助于已有文献进行探索以求真的认识活动者。逻辑上,学者是研究者的一种。当历史上出现了学者的时候,学术研究方式才可能出现。在此意义上,独立的冥想型的思想者不是学者,直接和世界面对的研究者也不是学者。非学者角色进行的研究不是学术研究。

为什么要讲学者群体呢?主要的原因是学术研究内含着学者与文献、学者与学者的互动。这样,求真成为认识共同体的活动,人对世界的认识在学者间的社会互动中向前延伸。如果世界上只有一个面对文献的学者,就不可能有学术活动,而只有学习活动。

研究规范很显然只有在学者群体中形成,它需要学者群体遵守,其中有共同认可的知识、信念、方法、某种格式等等,这一切是为了研究成果交流的方便。

一群在很强的意义上借助于已有文献进行探索以求真的认识活动者,按照一定的研究规范进行研究并相互碰撞以实现认识上的共进,这种活动就是学术活动,这种研究就是学术研究。

2. 文献是负载着认识信息的。人接受文献本身是一种学习,这种学习可以让人用很少的时间在某个方面达到前人的认识水平。如果有人在前人认识的基础上要继续向前走,这种学习就具有了认识上的接力意义。由于研究的出现,学习的人不再是纯粹的学习者,而是在学习的基础上发展前人的认识,这就必须透过文献看世界。这种透过文献看世界的方式出现,是学术萌芽的重要标志。随着一代一代人的积累,文献越来越多,本应研究世界的人,形式上在研究文献。而文献是一个复杂的东西,其中包含的认识有正误、有真假、有高低、有全偏,需要研究者辨析考究、去伪存真,或综合考量,求得辩证的结论。研究者研究旧文献,也制造新的文献,学术研究因此成为人认识世界的一种独特的方式,当然也是不得已的方式。

3. 作为研究者的学者的出现,一方面取决于文献的特征,另一方面还取决于研究者自身的怀疑品质,而后一方面至关重要。没有怀疑的品质,任何人面对文献,只有接受。相反,有怀疑品质的人,面对文献能够进行批判性的思考,无形中与隐藏在文献背后的认识者进行了碰撞,自己的思维与前人的思维立即联系了起来,这种联系的强度要远远大于理解和掌握的强度。与文献的关系类型决定着学者的境界,使得学者有层次的分别。通常,初级的学者,从事文献的整理、阐释和评论工作;较高级的学者以文献为阶梯向认识的高峰攀登,或以文献为分析、解释的对象,生发新的认识;最高级的学者是以原创为最高追求的。当一个学者达到最高境界时,他就不再是学者,而会成为新领域的第一代拓荒者,与世界直接面对。

4. 或许会有第一个学者,但我们能够想象到的是历史到了某一时段出现了学者群。(1)最初,学者群是“单子共存”的,各自独立地研读考究文献,继而阐发个人的认识,这时候学者间少有交流,也无组织。(2)逐渐地,松散的组织行为出现,比如,志趣相投的学者频繁往来,谈笑切磋,虽然没有共同的纲领,但有相互的默契,在此过程中,一种松散的学者组织就形成了。中国先秦时期的儒家、墨家团体,以及魏晋时期的“竹林七贤”就是这样的松散学者组织。(3)再往前发展就是正式的学者组织。小规模的可以是一个研究小组,比如以石里克为首的维也纳学派小组,大规模的可以是各种各样的学会。学者群的出现是学术界出现的必要条件。界,是一个圈,是一个人群。学术界是一群致力于学术研究的人进行认识和情感交流、碰撞的文化性和精神性的世界。

5. 有了学者群,就会有学说群。当然这里有一个条件,即学者是高级的学者,他们须有个性化的创造,能自成一家,否则,哪有学说和学说群呢?一旦有了学说群,那么,学者互动、学说互动就顺理成章。如,先秦时期,原创性的学者群体性涌现,各成一家,互相争鸣,思想和学术一派繁荣景象。不过,这样的情形并不多见,能够促生学说群的社会环境、历史时机可谓千年一遇。

6. 仅当学者有了学说,才可能被人追随,才可能对人宣讲,学派才可能因此而形成。这是学术繁荣的重要标志和成果。学派是一种很吸引人的学术现象,也是一部分学者心中的理想。有的学者为了形成自己的学派不惜违反常识,糊涂地要在“X五”期间建成Y学派,其情自然可原,但其急功近利之心实无可取之处。学术史研究对这些特异现象应有充分地关注、解读,以警示世人。学者有了学说,学说有了追随者,学派就产生了。所以,学者要做的只是创造和传播学说,不必组织、拉拢伪追随者,不用做可笑的规划,不用个人宣布学派的成立,不用凶神恶煞似地党同伐异。如果有学者这样做了,是悲剧的,是“徒增笑耳”的。要知道,不是所有有学说的学者都能有自己的学派,这其中是有条件的。条件的核心是(1)学者把握住了时代的脉搏,(2)学说打破了人们认识的平衡并解答或解决了长久困惑人们的问题,(3)还有就是全社会至少学术界必须是求真向善蔚然成风。

7. 以下问题在研究学术史的时候需要关注:(1)我们如何对待学者和学说:学术评论问题;(2)学者、学说和学科的关系;(3)学术自身品质的变化:从纯学术到复杂的学术,如学术与意识形态的互动,学术与实践的互动等等。

 

       (载于《北京社会科学报》,2012年5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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