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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于细微 汇入雄浑

一个精神的后花园;一个偷闲的小茶馆

 
 
 

日志

 
 

人还是简单一点好  

2012-03-14 21:23:50|  分类: 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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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还是简单一点好 - 文言 - 潜于细微 汇入雄浑

 

文言

 

我们多少都挖苦过别人的脑子过于简单,意思是说别的人没有把事物考虑得十分周全,除去挖苦本身的消极性质,批评考虑的不周全是可以理解的。生活也会告诉我们,把事物做简单化的理解,往往会造成或大或小的损失。和纯粹的物质和精神比起来,现实的人的生活,的确是复杂的。这种复杂性,年轻人和经历不丰富的不年轻的人,很不容易知会,自然就难免跌跤、摔跟头。我年轻的时候,就承受过一些长者以及一些同辈的教训,他们的教训均是善意的,大致会说,小伙子,你还年轻,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了,这样会吃亏的,等等。每有这样的教训出现,我都是洗耳恭听的,但听完以后又会很快地忘却,天生的记忆力欠佳,以致今天还是把许多事情想得过于简单。

有同事善意地告诉我,单位很复杂,我总是要问人家真有那么复杂吗,内心自然是不认为有多复杂的。有同行说,做学问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我总会想,做学问真的有那么复杂吗?我的一个在上海读研究生的学生来看我,说他的导师告诉他,做理论研究的人必须读黑格尔的《小逻辑》,否则是不能做理论的。我就不能支持这样的观点。尽管《小逻辑》我也是读过的,但我知道,任何一本书都不会成为理论研究者的必读书。就说《小逻辑》,至少黑格尔写出之前是没有读过的。黑格尔的先辈们更无缘一睹《小逻辑》的尊颜,难道黑格尔之前就没有理论家了吗?

说了这多,并不是说世上就没有了复杂的事情,若是这样认为,任何人都有权利来教训我。不过,对于复杂这样的概念,我在心里永远是要打折扣的。打这个折扣的缘由,在于事物本身是无所谓复杂或简单的,复杂或简单,只是我们人的一种心理的感觉。假如认识到达了某种程度,宇宙也是简单的,假如认识没有到达某种程度,一根针也是复杂的。用这个道理去关照社会生活,就会发现恰恰是那些认知欠缺的人,惯于把屁大的事情弄得神乎其神,而那些智者们,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局面,都能沉着应对,甚至会一笑而过。许是由于我骨子里简单化的倾向,每当面对那些虚张声势的勾当,总会从心底生厌。

我也不是一个绝对的简单主义者,准确地说,只是在人事上、生活中,遵循了简单的原则。在纯粹的精神领域,我是懂得简单与复杂的辩证法的。比如作为一个教师,我从一开始就认为,“把复杂的东西搞简单,把简单的东西搞复杂”,是大学教师的基本能力。我曾解释说,之所以要把复杂的东西搞简单,是要让学生意识到世界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复杂,之所以又要把简单的东西搞复杂,是要让学生意识到世界也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简单。当学生认为世界很复杂时,我们就把复杂搞简单;当学生认为世界很简单时,我们就把简单搞复杂。认识到世界的复杂,意味着我们的深入,认识到世界的简单,意味着我们的超越。只有在纯粹认识的以至整个纯粹精神的领域,复杂才可能是一件积极的事情。若在人世间,复杂多半是消极事件。

人是不能脱离社会的。由此,人可以尽享群体生活固有的欢畅,但同时人也注定会因群体生活而灾难深重。人性的弱点,借助于社会过程,形成一种巨大的异己力量,折磨着社会生活中的每一个人。简单的事情,在社会生活中不再简单;而原本复杂的事情,又可以在社会生活中变得不再复杂。很容易做的事,愣是难做,很不容易做的,在某些人那里,意外的简单。实际上,对于一个社会来说,复杂并不是一件好事情,它反映出一个社会文明的低迷;相反地,一个社会中,许多问题都很简单,反映出的倒是文明的发达。很多年前,就有留洋归来的同胞说,在欧美,人好做,事难做,在中国,事好做,人难做。做事上的难,需要人花费心智去克服,做人上的难,则是伤心费神的,知识、智慧在这里,毫无用场。许多国人得意于祖先做人的智慧,在我看来,此种智慧虽无破坏性,也断无建设性,不过是一种圆融的自保艺术,实在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人是有简单和复杂之分的。简单的的人,总体上被划归幼稚,复杂的人,总体上被划归成熟。大多数人都是向往成熟的,被人说成是幼稚的,大概会很伤自尊。这就是社会生活使然。要我说,人还是简单一点好。起码平头百姓,还是简单一点好。简单不是一种状态上的低级,它内含着质朴、简明和纯洁这些上好的品质。当然,这也不是要让人回归到生理和心理意义上的童稚阶段,而是要让人们信奉一种简单主义的生活哲学。信奉了简单主义,我们在认知上几乎能够自动化地剥去浮游在事物表面的复杂假象。一旦我们“看透了”什么,多少外在的行径,都成为一种多余的、滑稽的表演。大智若愚,大巧若拙,至大为空。简单,只要不是心智不足的结局,它实际上是一种难得的生活品格。复杂,并不必然连接着深刻,在社会生活中,有时候是一种认知偏差所导致的神秘,有时候是被恶意搅浑的一池清水,有时候极可能是我们心智不足的情况下,事物在我们头脑中的乱象。

可以说,简单和复杂并不完全是一种真实,更不是事物运动的自然结果,人的因素在简单和复杂上具有决定性的。有些人容易把事物复杂化,很可能是想的多;有的人则刻意地把事物复杂化,很可能有私人的目的,要知道浑水摸鱼的人从来就有,将来也不会消失。假如让我在简单和复杂之间做选择,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简单、拒绝复杂,因为简单能让我轻松,让我空灵,让我超越,而复杂则可能让我精神紊乱,弄不好还会搞坏我的德性。我又不是蠢货,自然懂得德性的价值,懂得轻松、空灵和超越的意义,所以会追求简单的境界,坚持简单的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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