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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于细微 汇入雄浑

一个精神的后花园;一个偷闲的小茶馆

 
 
 

日志

 
 

意料之中的冷场  

2012-03-11 15:49:06|  分类: 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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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言

 

意料之中的冷场 - 文言 - 潜于细微 汇入雄浑

 

一个全国的某学科的院系负责人会议正在举行,一位来自上海的花白头发的长者发言了。他说,我们现在的高校唯官是敬,哪还有一点独立精神?我们现在的许多知识分子,见了权贵点头哈腰,见了“大腕”卑躬屈膝,哪还有半点独立的人格?包括我们学科的许多“权威”,他们能算是真的学术权威吗?如果他们不是工作在985、211学校,如果他们手中没有相关的学术权力,谁还会真正地尊敬他们?老者的话音刚落,便有两三人本能地鼓掌,我满以为会引来全场的热烈掌声,但令人奇怪的是,竟然无一人附和,一个令人遗憾但又在意料之中的冷场,就这样发生了。

当时,我也没有跟着鼓掌,但内心的活动是很激烈的。依着我的立场、我的个性,我理应鼓掌的,因为老者的话,也正是我的心声,而且在日常的教学中,我不知给学生讲过多少次,所以给老者鼓掌,就等于是给自己鼓掌。然而,我没有鼓掌,原因很简单,因为我知道这不是张扬个性的场合,在这样的场合,你的不经意的率性举动,都会成为成为潜在的障碍性因素。这样说,好像我是个虚伪的人,我倒是无法否定,比起那些讨厌老者观点而不鼓掌的人,我的确是虚伪的,但我的虚伪并非出于一己之私,所以心里仍是坦然的。我是个地方大学一个学院的院长,为了集体,还不知道有多少事情要见那些985、211的“权威”们,一言不慎,遭人记恨,倒霉得就不是我个人,而会是我的集体。如果不是这样,我何必顾及呢?话说回来,如果不代表一个集体,我哪有机会参加这样的会议呢?

会后散步的路上,我遇到了那位老者,便攀谈起来,知道了他并不老,55岁,只是头发灰白显得有些老相了。他是实力派的专家,在国外留学、工作了十五年,是个有骨气的,有品位的学者,难怪能够在会上直抒胸臆了。我说,你的发言是最精彩的,可惜的是除了几位不知名姓的人,全场竟然无人喝彩。老者说,被刺痛的人是不会鼓掌的,忌惮或有求于那些被刺痛的人的人,也是不会鼓掌的。听到这里,我深以为是,并略有愧意,想想如果不是单位的事情,我也不至于违心地保持沉默,可这就是中国呀,在一个处处讲关系的社会,在一个处处有腐败的社会,一个普通的知识分子,又有什么办法呢?老者所在的院系属于强者之列,他是不怕得罪那些所谓“权威”的。作为个人的我,也不怕得罪他们,但参加会议的我,不只是我个人,而是代表着我的院系。

晚上,一位朋友邀我聊天,也跟说起那个意料中的冷场,说那老者就坐在他身旁,说在这样的场合什么都不必说,来开会就是见见老朋友,认识新朋友,说我们地方院校应该确立一个院系联席会议制度,把那些权贵们排除在外。我知道这话里包含着对那些权贵们的厌恶,当然也知道他的想法是实现不了的。因为在我们的体制下,在我们的各种事务中,比如申报学位点、申报课题等等,那些权贵们是拥有权力的。许多的人,并不见得品格低下,但为了自己或单位的利益,不得不向那些权贵们低头。有时候,我真讨厌我们的许多糟糕的做法,如果我们的学位点制度是科学的,如果我们的课题审批制度是公正的,如果我们的评奖是经得起推敲的,如果我们的……是……,我们的大学和我们的知识分子,还用丧失尊严和独立性吗?

这一次所碰到的意料中的冷场,将会永远留在我的记忆里,已经给了我很大的启发。我至少从感觉上能把会场上的人分为六种,第一种是被视作所谓“权威”的人,第二种是不屑那些权威且敢于公开表达不屑的人,第三种是不屑那些权威但因有所顾忌保持沉默的人,第四种是乐意做那些所谓“权威”的跟屁虫和应声虫的人,第五种是想把自己装潢成“权威”的人,第六种是还根本没有把这个学术界搞清楚的人。真是人上一百,形形色色,好一幅学术市景的图画。那位老者,我是打心眼里尊敬的。下一次若到上海,一定要拜访他,没有任何功利地拜访他,就算是弥补我没有为他的精神鼓掌的补偿。同时,我还要告诉他,在任何时候,在任何领域,高尚的人都是受人尊敬的。在会场上发出高尚声音的只是他一人,但无声的正义已经形成一种力量。在有些场合,沉默比掌声会更有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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